第634章 七贤残卷

作品:《玩宝大师

    “稍等。”

    余耀随后便取出了“上官周”的太白月下独酌图,在谭心定面前展开,“是这幅吧?”

    “对,对!”

    “谭兄,这幅画是仿的,有个小姑娘来叫场子,所以才被扣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仿的?叫场子?”谭心定惊讶的表情也很到位。

    虽然知道谭心定应该知道,但是余耀还是简要说了说。

    “在江州,还敢来余先生这里叫场子!”谭心定摆摆手,“不过这也难怪,因为她毕竟不是古玩行里的人嘛!所谓不知者不怪,余先生大人有大量。”

    “过去就过去了。”余耀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这样,我这个人呢,最重承诺,我说了要收,那是一定要收的。虽然货主不讲规矩,但是我不能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,这画,我就按照当时约定的价格,从余先生手里收走!”

    余耀点了一支烟,“谭兄啊,你们当时约定,想必是按照真品的价格;现在‘变’成了一幅仿画,这又何必呢?”

    “余先生有所不知,这个小姑娘货主,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,还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。钱不钱的不重要,总得要点点面子不是?”

    余耀起身,踱了几步,“既然谭兄这么说了,我再要你的钱,岂不是不给你面子?”

    “这?余先生说哪里话?”

    “不,我虽不如谭兄家底儿厚实,但一幅仿画留下确实也没用。而且谭兄亲自上门,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。”

    谭心定随后又推让一番,最终还是接受了。

    接受之后,谭心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,而是在又闲扯几句之后,挑了话头问道,“余先生对书画的鉴赏力如此了得,想必各大博物馆里的书画珍品都见过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谭兄过奖了,要说在书画上的见识,我自是不如谭兄广博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我哪受得起?不过,说到博物馆里的珍品,我这次到沪海,顺便又到博物馆里看看《高逸图》,真是叹为观止啊!”

    余耀稍稍一愣,“谭兄说的是七贤残卷?”

    《高逸图》,是一幅大名鼎鼎的唐画,不是一幅完整的作品,本是《竹林七贤图》的残卷。

    《竹林七贤图》的作者孙位,是唐末名家,他最大的名头是画水,和另一位善于画火的唐代画家张南本并称于世。

    但实际上,孙位在人物鬼神和松石墨竹方面也很擅长。

    《竹林七贤图》创作于安史之乱以后,当时的大环境使得文人们有点儿逃避现实,从诗酒文艺中寻找一种解脱;这和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有点儿像。

    《竹林七贤图》主体就是七贤,都坐在“地毯”上,身边各有书童侍奉,周围还有树木、蕉石、器具。

    这幅画最被人称道的是对人物眼神的刻画,即便不懂画的人,也很容易看出这七贤孤高傲世、不落俗套、纵意田园的特点。

    只是很可惜,现存的《竹林七贤图》只剩四贤:山涛、王戎、刘伶、阮籍;另外的三个:嵇康、向秀、阮咸,这部分画卷已经佚失。

    这只有四贤的残卷,又被叫做《高逸图》,先藏于沪海的博物馆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谭心定接了余耀的话,“余先生可曾看过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我只看过画册,没去博物馆见过实物。”余耀应道。

    “其实看画册,反倒比在博物馆里看得清楚,特别是题跋和钤印。”谭心定叹道,“这幅残卷上,卷后有明代司马通伯的题跋,画上有北宋内府的‘宣和政和’连珠印,还有宋徽宗的题款,还有清内府的印记。”

    “清楚是清楚了,神韵却看不到。就和仿画一样,再高明的仿画,总是在神韵上查了一点儿。”余耀微微笑道。

    谭心定不由一愣,转而也爽朗一笑,“是啊。这幅残卷传承有序,如今又在博物馆里,也不可能有以假乱真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《竹林七贤图》何时佚失“三贤”部分不能准确定论,但是其残卷《高逸图》传承有序是肯定的。

    北宋内府和宋徽宗肯定是收藏过,而后辗转流落出去,明代可能也被皇室收藏过。清初,被收藏大家梁清标所有,因为上面留有他的收藏钤印。

    后来,《高逸图》进入清宫内府,这在《石渠宝笈》中能查到。《石渠宝笈》记录就非常详实了,和现在博物馆所藏的是一致的;也就是说,至少在进入清宫之前,就已经是残卷了。

    这幅画流出清宫的情况也有史可查,是民国时期,尚在紫禁城的溥仪以“御赐”的名义,给了溥杰;不久后就流到市场中了。

    最初得到此画的人,是前文介绍过的一位“熟人”——靳伯声。

    这是唐代画家孙位唯一的传世画作,最终,花落沪海的博物馆。

    余耀此时看了看谭心定,“也不知道佚失的‘三贤’画卷,是从整幅画上破裂丢失了,还是被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被毁的可能性不大。”谭心定沉吟,“这让我想起了《富春山居图》,即便被烧了,一分为二,但也都是珍品。”

    余耀点点头,“我也觉得,《竹林七贤图》在不同历史时期都曾长期在民间辗转,要是有人特别喜欢其中三贤,切割下来悄悄收藏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谭心定微微一怔,转而摇摇头,“这可就暴殄天物了。”

    余耀没有再应声,谭心定却又叹道,“要是残缺的‘三贤图’今时今日能浮出水面,那也是一件奇珍啊!”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了,怕是不好找。”余耀应道。

    谭心定想了想,忽而压低了声音,“实不相瞒,余先生,我们其实一直在寻找历史上佚失的奇珍名画,这部分残卷,还是重点之一。”

    “噢?有眉目了么?”余耀心头一震,却仿若顺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还真是有一些了。”谭心定复又提高了声音,“不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若真能得手,到时候我一定请余先生掌掌眼!”

    余耀连忙摆手,“谭兄言重了,掌眼当不起,不过要是真能请我观瞻,那真是我的幸运了。”

    余耀说罢,低头又点了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以平复有些波动的情绪。